北京大学艺术学院丁宁老师开设的《西方美术史》课程是本学期的通识核心课程之一。今天博雅哥为大家带来的是丁宁老师关于《蒙娜•丽萨》画作美国巡展始末与影响的探讨。
在文章中,丁宁老师从冷战时期的国际关系角度切入讨论,不仅描述了展览带来的轰动与画作的艺术价值,也关注展览的政治作用。20世纪60年代,该画作为法国政府借给美国肯尼迪总统夫妇个人的特殊物品,出人意料地横跨大西洋,于1962年12月19日抵达美国,并在华盛顿特区和纽约展览了52天,可以说,《蒙娜•丽萨》展览是艺术与外交相互作用的典例。丁宁老师指出:画作的展出缓和了美国与法国的紧张关系,“《蒙娜•丽萨》的展览恰逢美国历史上的关键时刻,成为了冷战高峰时期的一种重要的外交利器,发挥了极为独特的作用,为人们认识顶尖的艺术杰作的文化能量提供了不可多得的特殊案例”。
原文刊载于《荣宝斋》2011年第12期。
Vol.988
走进课堂|《蒙娜·丽萨》
美国巡展的始末及其影响
丁宁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
引言
达·芬奇的杰作《蒙娜·丽萨》可谓西方美术史上最孚知名度的绘画作品。围绕着这件作品的任何事件都会是世界性的。
上世纪60年代,此画作为法国政府借给肯尼迪总统夫妇个人的特殊物品,出人意料地横穿大西洋,于1962年12月19日抵达美国,并在华盛顿特区和纽约展览了52天。这是迄今为止最具胆魄和最为精心策划的艺术展览,而此画传奇般的美国之旅也攫住了全世界的想象力。将近二百万的美国人——其中许多人是第一次参观美术博物馆——站在长长的队伍中,以亲睹这一16世纪早期创作的伟大杰作,仿佛是朝圣一般。由此,《蒙娜•丽萨》作为具有超越意义的新时代先驱之作也再次焕发出超凡的力量,创下了华盛顿国家美术馆和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这两大博物馆参观人数的最高纪录,成为美国有史以来人们对单幅艺术品倾注无与伦比的激赏的空前盛况。同时,此展也开创了美国博物馆临时性大展(blockbuster)的非凡先例。
《蒙娜•丽萨》的展览恰逢美国历史上的关键时刻,成为了冷战高峰时期的一种重要的外交利器,发挥了极为独特的作用,为人们认识顶尖的艺术杰作的文化能量提供了不可多得的特殊案例。
展览的缘起
有两位人物对于展览的举办显得举足轻重。一位就是肯尼迪总统的夫人杰奎琳•肯尼迪,她极为推崇法兰西文化,酷爱艺术,认定艺术与其说是一个国家的生活中的娱乐,还不如说是一个国家文明品质的鉴证。2001年,她的女儿卡罗琳•肯尼迪出版了一本其母亲最喜爱的诗歌的书,书中写道,“在其一生中,我母亲对诗歌和艺术在父亲任期中所起的作用深感骄傲。她在白宫里赞美美国的艺术和艺术家们,与我父亲一样,她也相信美国的艺术成就可与其政治和军事力量相提并论,而且,美国文明的时代已经到来。”
另一位则是1958年被戴高乐总统任命为法国第一任文化部长的马尔罗。他是肯尼迪夫人所崇拜的著名作家,在政治领域里颇为敢作敢为。他让法国博物馆这一“令人窒息的领域”终于开始有了变化,使得卢浮宫不再是一个可以“被忽略的话题”。马尔罗十分明白,绘画、建筑和雕塑等的国际交流会为法兰西民族增光添彩的。
按照法国最主要的新闻周刊《巴黎竞赛》的报道,1962年5月11日马尔罗访美,在参观美国国家美术馆时,杰奎琳•肯尼迪悄悄地把法国的文化部长拉到一边,谈了伟大艺术的国际性意义后就要求道:“您应该把你们的一些艺术品借给我们……我愿意再次看到《蒙娜•丽萨》,并展示给美国人。”据说,马尔罗的回答是,“我会尽力的。”同一天下午的记者招待会上,马尔罗在结束了激动人心的45分钟的致辞之后,会场进入答记者问的环节。最先站起来的是美国《华盛顿邮报》的资深记者爱德华•福利亚德,他表述了一个只有通过法国文化部部长的斡旋才能促成的梦想。他解释道,这一梦想就是让卢浮宫珍藏的列奥纳多•达•芬奇的杰作《蒙娜•丽萨》有朝一日能在美国展出。记者的美好愿望完全抓住了马尔罗的全部注意力,不仅是美国总统夫人提出过这样的愿望,而且他本人其实也有要把此画送到美国展出的考虑。于是,马尔罗回应道,“或许可以安排一次借展,”而且,“法国认为,……杰作是属于全人类的……”有意思的是,福利亚德的愿望并非一时心血来潮。早在1941年,在为《华盛顿邮报》报道美国国家美术馆开馆的历史场面时,福利亚德亲眼看到当时的罗斯福总统沐浴在7个世纪以来“旧世界”艺术杰作的辉光之中向全国民众讲话。感动之余,他渴望着有一天来自“旧世界”的博物馆的最伟大的艺术品也会在美国国家美术馆中展出。所以,1948年,他曾写信给了自己的朋友、法国驻美大使亨利•庞内,询问是否可以借展《蒙娜•丽萨》。擅长外交辞令的庞内大使就此问题却坚定而又直接地告知福利亚德,《蒙娜•丽萨》是永远不可能离开卢浮宫的!因而,福利亚德在法国文化部部长跟前是重提14年以前就已拥有的一个美好愿望。当天晚上,肯尼迪夫妇在白宫盛情宴请马尔罗,美国文化精英会聚一堂,气氛异常友好。在晚会即将结束的时候,马尔罗再次向肯尼迪夫人承诺,他将为她送来法国的文化珍宝——《蒙娜•丽萨》——就租借给她与肯尼迪总统本人。
翌日(1962年5月12日,星期六),《蒙娜•丽萨》将有可能在国家美术馆展出的话题就变成了《华盛顿邮报》的头版内容。
图为世人熟知的《蒙娜·丽萨》画作
展览的风波
可是,问题就在于,马尔罗德的承诺履行起来殊非易事。可否允许《蒙娜•丽萨》离开巴黎,并非马尔罗本人可以单独定夺。它需要戴高乐总统、法国内阁会议以及部长理事会的批准。让这些往往在看法上大相径庭的人保证达成一致的意见,看起来是绝无可能的。因而,让法国官方来批准这次借展,希望极度渺茫。同时,将象征欧洲文化最珍贵的一件作品送到当时被法国人认为是几乎没有什么文化的美国,也似乎不在情理之中。再者,甚至连外行也得承认,一幅已经有450年历史的板上画作是很不适合作一次数千英里、跨越大西洋的旅行的。
果不其然,卢浮宫博物馆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对借展的主意惶恐不安,并对马尔罗部长向他们施压让如此脆弱的作品穿越大西洋而感到忿忿不平。在巴黎,普通民众也对这一让《蒙娜•丽萨》横穿大西洋的计划极度愤慨。法国的报纸发表了措辞强烈的社论,指责这一将在美国举办的展览。1962年12月7日,《费加罗报》早上版赫然刊出了一份充满激情的呼吁书,希望所有美国人拒绝《蒙娜•丽萨》的外借,以免“危及世界上最著名的画”。专家学者们则直接向文化部部长安德列·马尔罗抗议,认为借展纯属疯狂的计划。
虽然严格地说,《蒙娜•丽萨》是意大利的艺术杰作,但是,法国公众却长期认为那是属于法国的,而且最受人欢迎。这是列奥纳多最后一次旅行时随身携带并翻越阿尔卑斯山的画作之一。他是应法国国王弗朗西斯一世的邀请,去往刚刚接纳他的国家,并是在那儿度完余生中的最后3年。而且,这幅艺术家一直不曾离身的画作也是其在法国获得礼遇后自愿留下的。每天众多的参观者络绎不绝地涌入卢浮宫博物馆,就是为了要看一看《蒙娜•丽萨》。在某种意义上说,这位脸上洋溢着像谜一样微笑的佛罗伦萨的女士无可争议地成为了卢浮宫博物馆的女主人。多少年来,《蒙娜•丽萨》的历史与卢浮宫似乎已经难分难解,以至于1911年此画被偷后,法国公民义愤填膺。法国警官关闭了边境,希望找到杰作,而在没有找到时,整个法国陷入了全民悲伤的状态。后来,此画得以回归,法国随即沉浸在一片欢天喜地的气氛中。从此,卢浮宫的工作人员设置了新的保安措施,包括电子警报线路以及将名画固定在墙上的钢杆上。建造的密室里有不露面而担任着警戒任务的保安人员……法国公民对这一杰作变得呵护备至了,而任何允许其离开卢浮宫的计划都是难以置信的。
图为卢浮宫内景
的确,任何了解列奥纳多•达•芬奇的《蒙娜•丽萨》的详情的行家都会为该画的远行捏一把汗的。首先,这幅画的状态颇为特殊。这是艺术家在一块涂了一层含砷亚麻油的杨木板上为佛罗伦萨商人的年轻妻子所画的肖像。由于木头本身是吸湿的材料,容易受潮,因此,画作对温度的变化变得极其脆弱和敏感。与此同时,这块单薄的杨木画板在数百年之后已经变得弯曲,而且,在画像的上半部分有一道裂缝。小小的红毛窃蠹已经在画的背面挖了数以千计的2-3毫米长的小洞……其次,杰作还经历了一系列其它的灾难。譬如,1911年,《蒙娜•丽萨》在卢浮宫中被偷,然后此画曾被塞在巴黎小旅店的一个柜橱里,与博物馆的保存条件有云泥之别。此画1913年新年前夕被送回卢浮宫,特别专家委员会汇聚在一起检查此画。他们查出,画面的亮光漆上有4道划痕:一道是在夫人脖子附近的风景处,另一道是在人物的头发上,还有两道则是在她的肩膀上。一年之后,即1914年8月,德军向巴黎进发。危急之下,《蒙娜•丽萨》在匆忙包扎之后迁移,连同其它艺术杰作被运到了一个秘密的藏身之处。有些珍品运回卢浮宫时已是状况不佳了,其中包括若干幅放在教堂潮湿的地下室的木箱里而发了霉的画作。等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为安全起见,《蒙娜•丽萨》再次从卢浮宫里搬出去,由于担心此画被德军发现,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将其迁移了6次。等到送回卢浮宫时,根据实验室的记录,在《蒙娜•丽萨》画面上发现了轻微的损伤,除了垂直与水平的卷曲之外,还包括右侧显而易见的一道轻微的凸痕……战后,《蒙娜•丽萨》安然地挂在卢浮宫的墙上,吸引着全世界无数的艺术爱好者。但是,1956年12月30日,一个患有狂想症的男子将石块掷向了画作,不仅打破了保护画作的玻璃,并且毁损了肖像肘部附近的画面。投掷的石块和打破的玻璃都在击中的点上使画面颜料层和底色层起翘。在石块击中木板的痕迹周围形成了圈状的痕迹,画面伤得不轻,仿佛被严重刮擦过。总之,如果再有最微不足道的震动或温度的变化,那就有可能毁掉这一杰作。弱不禁风的《蒙娜•丽萨》确实不宜再冒任何的风险了。
可是,在艺术以外的考量同样是非同小可的。当时的法美关系就不乐观。戴高乐总统公开表示过,拒绝接受肯尼迪总统提供的北极星导弹。戴高乐宁愿在美国占主导地位的大西洋公约组织外从事一种独立的、叫作“打击力”的核武器计划。同时,不幸的是,1962年6月3日,一家注册法航的喷气式飞机在巴黎奥利机场起飞后不久便坠毁,此时的马尔罗刚结束了为期7天的美国之行后回到巴黎的家。剧烈的爆炸夺去了120多个美国乘客的生命,而且,许多罹难者作为亚特兰大艺术协会的成员曾经有一个月朝圣般地在欧洲观赏世界上伟大的艺术珍宝,而艺术爱好者之旅的精彩部分就是参观卢浮宫博物馆。当时,这一坠毁事故是有史以来单架飞机所遭遇的最糟糕的灾难。
显然,戴高乐愿意在外交关系极度紧张的时候,让自己的文化部部长去实现积极的愿望。一方面,继续我行我素地执行其独立的核武器计划,另一方面又向美国示好,愿意团结,让美国领导人在国际事务中对法国作出退让,也安抚美国的民众,而《蒙娜•丽萨》作为法国文化优越性的最高偶像是可以胜任法国亲善的巡回大使的。
对美方而言,借展的意义同样十分显著。肯尼迪夫人就把《蒙娜•丽萨》的租借看作是一种自己以及国家可引以为骄傲的事件,将有助于提升美国在国际上的形象,同时也增强国内对文化艺术的兴趣。在她的心目中,这一展览就是有关美国及其盟友力量的一种“最高文化宣言”。
由于《蒙娜•丽萨》是作为专门租借给肯尼迪夫妇的物品运到美国的,法国领导人便可以在不受大多数的博物馆与博物馆之间的展览的种种约束来做一切必要的安排。因而,戴高乐不经卢浮宫官员的认可,就促成了这一展览。
具有戏剧性的是,《蒙娜•丽萨》名义上是借给肯尼迪夫妇的。后来学者们竟发现,肯尼迪家族可能和列奥纳多•达•芬奇画中的人物有着远亲关系。这种宗谱关联的根据是,爱尔兰的菲茨杰拉德家族(罗斯•肯尼迪的祖先)可以追溯到意大利托斯卡纳的盖拉尔迪尼家族,后者于12世纪迁往爱尔兰(“乔孔达夫人”,艺术家笔下的女性形象在嫁给弗朗西斯科·德尔·乔孔达之前,就曾叫丽萨•盖拉尔迪尼)。因而,现存的证据意味着,约翰•F.肯尼迪总统就是蒙娜•丽萨的一个远亲。
同样奇妙的是,就在《蒙娜•丽萨》展将要举办的时候,法美之间的严重分歧被搁置一边,而亲善似乎在两个国家之间占据了主导地位。
展览的效应
《蒙娜•丽萨》的展览意味着每一个美国人都有可能目睹人类历史上最美的艺术品之一。在华盛顿特区的国家美术馆展览期间,参观者的队伍在严寒中从宪法大道和麦迪逊路的人行道一直排到第六大街。如此漫长的等待队伍是前所未有的。
在展出的头一个小时里,将近3000人从画作前走过。国家美术馆方面估计,一天下来,有12000多人会从画前经过。翌日,28000多人顶着刺骨寒风赶来看画。许多参观者带着他们的孩子。令人意外和感动的是,许多来自周边地区贫穷家庭的人用帽子和围巾裹着孩子进博物馆来看达·芬奇的杰作。依据新闻报道,这是有史以来国家美术馆参观人数最多的一天。
后来,安德列•马尔罗回忆说,在华盛顿,贫苦的妇女带着孩子们,低着眼睛走近《蒙娜•丽萨》,抬起眼睛看着它,接着走到了人群中,又再次地返回,仿佛是看到了圣像一般。
在展览的头4天,将近8万人观看了这幅画。相比之下,博物馆以往每周参观的人数平均约为3千人而已。这一展览成为美国国家美术馆历史上参观人数最多的,超过美国任何展览的参观量。
有趣的是,连国家美术馆的工作人员也开始纳闷,人们为什么要在没有尽头的队伍里排上数个小时,就为了看一眼列奥纳多的画作。在展览处于高潮时,有个参观者对保安大声地说,“你说,如果《蒙娜•丽萨》不在这儿了,这个地方还有什么用处啊?”工作人员为此而震惊,并且好几天受这一问题的折磨。
图为位于华盛顿的美国国家博物馆
值得一提的是,在华盛顿展览期间发生了许多有趣而又感人的事情。譬如,在保安能阻止之前,有一个小男孩解开外套让他的小狗看了一眼名画!再如,在展览的第二天发生的事情也颇有戏剧性。在将近中午的时候,来自卢浮宫的专家突然觉得展厅里的屋子里的温度在急剧上升。于是,她就急忙穿过观众人群,冲向画作下方盆栽植物中藏着的仪器,以检查温-湿器的读数。她跨过红丝绒绳时完全忘了安保规定。此刻,戴着白帽、守卫《蒙娜•丽萨》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拿起上了刺刀的枪冲了过来,刺刀竟割断了她乳罩的带子。特工人员立刻认出了她,向海军陆战队士兵大喊不要伤害她。不过,有一个特工本能地执行了“日本功夫”——一巴掌击倒了法国专家,立刻令受害者倒在地上晕过去了。好在做了冷敷后一小时,她醒了过来……由此也不难看出,担任名画警卫的所有人员是何其紧张。
《蒙娜•丽萨》不仅吸引了从未进过国家美术馆的人们,也让他们在美术馆里观赏了其他的艺术品,从而为他们打开了一个无比美妙的视觉世界,有些人因此迷上了美的艺术。
的确,这次展览创造了很多的第一次:这是白宫首次为一场艺术展览承担官方性责任;这是卢浮宫博物馆第一次将镇馆之宝直接而又明确地借给一位总统及其夫人;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由一位美国总统亲自为艺术展览举行开幕仪式,同时发表开幕式演讲;这是第一次通过贝尔实验室的“中继”卫星从美国向欧洲实况转播彩色电视节目的展览开幕式,使得蒙娜•丽萨的微笑得以同时在两大洲闪现;这是第一次国家美术馆破天荒地延长了博物馆的参观时间(平日,美术馆早上10点开馆,晚上9点闭馆,周六则再延长1个小时,直到晚上10点才闭馆)……
由于华盛顿展览的巨大成功,同时,在法方看来,大都会博物馆的展览条件也是令人满意的,1962年12月17日早晨,法国驻美大使馆就宣布,继在华盛顿国家美术馆的展览之后,《蒙娜•丽萨》将从2月7日至3月4日展出于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纽约时报》立即刊发了专题报道,宣布了即将到来的展览,并引起了全世界范围的关注。
图为1962年展览现场
在纽约展的头七天,25万多人次参观了此画,创下了该馆历史以来的最高纪录。情人节那天,博物馆宣布,由于史无前例的要求以及公众的反响,博物馆将在工作日期间延续开放到晚上9点钟。当数以千计的纽约人突然到第五大道寻找排队的地方时,周围的街道就洋溢出一种节日的气氛。如此众多的市民来看这幅肖像,以至于《纽约客》杂志估计,参观者平均只有4秒钟的时间凝视这幅杰作,同时指出,画家达·芬奇运用晕涂法,可是花费了4年多时间才画成《蒙娜•丽萨》的。
在名画即将被送回法国之前,作为长期信奉美术博物馆的纯粹性的人,国家美术馆的馆长约翰•沃尔克在其为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闭幕式所作的激情洋溢的讲话中,回顾了展览的非凡意义,承认这一展品的巨大成就并非在于有多少人来看了《蒙娜•丽萨》,而在于这一作品成了一种催化剂,《蒙娜•丽萨》的到访在那些从未感受到这种欲求的人身上激起了一种趋向于美的渴望。许多人都认为它是世界上最美的一幅画。观摩过《蒙娜•丽萨》,目睹了西方艺术文献中最丰富之微笑的美国人立刻就成了艺术的爱好者。
沃尔克开始坚信,博物馆不仅仅只是满足专业人士而已,而是具有更为深远的存在价值。他的话反映了他的真情实感:
“
《蒙娜•丽萨》在美国的展出获得了非同寻常的成功。它在华盛顿和纽约期间吸引了比历史上任何世界职业棒球大赛、橄榄球比赛或职业拳击赛多得多的观众。其原因何在?
首先,自从列奥纳多使这一神秘的被画者永垂不朽以来,她本人就迷倒了观众。其次,此画是美术史上的一个里程碑,从未有一幅画会对其他的画家产生如此的影响。第三,从弗朗西斯一世说服列奥纳多以法国为家,而后此肖像画抵达安博瓦兹,一直到其精心计划和护送的美国之旅,这段引人入胜的历史中的种种事件,已经让成千上万的人们为之着迷不已。
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比这三种解释看得更深刻一些。我相信,(将近2百万)人排着队站着,有时是连续几个小时,为了有几分钟的时间看一看《蒙娜•丽萨》,都是在向艺术而不仅仅是向这一幅画表达他们的赞美。
他们希望看到它,因为他们知道这是艺术成就的最高水准,是人类创造性的巅峰,而且,出于同样的目的,他们希望他们的孩子们也来看这幅画。也许,他们过后觉得自己属于人类而心情更好一点,也许,他们觉得自己也有点分享了列奥纳多的天才,就如天主教教导我们的那样,我们分享圣徒们的优点。
《蒙娜•丽萨》也是一种催化剂。它在这一部分人的内心中形成了某种审美需求的激增。在《蒙娜•丽萨》在华盛顿展出期间,我常常走进各个展厅,看到里面总是挤满了参观者,他们是来看一幅画的,但是,他们也待在里面看了全部的收藏品。
自从《蒙娜•丽萨》离去后,我们的参观人次一直高得非同寻常。这幅著名的肖像画在数以万计的人们心中激起一种对美的冲动,而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冲动。将此画送到美国的法国文化部长马尔罗先生,为这一国家勇敢展示了一种友好的姿态,理应获得我们的衷心谢忱。
”
确实,在许多方面,这一展览改变了博物馆的性质及其与公众的关系。同时,也为人们认识“临时大展”提供了许多启示。“临时大展”一语是在1970年代后期作为一种描述参观人数众多、门票销售火爆并深受人们喜爱的艺术展的用语而进入人们的视野的。此用语第一次广泛使用,是与1976年9月17日在美国国家美术馆开幕并大获成功的《图坦卡蒙珍宝展》联系在一起的。在迷茫的美国人眼里,图坦卡蒙那闪闪发光的面具有助于冲淡根深蒂固的偏见。这位金面具的少年在让埃及变得不那么形似恶巫的同时,也有效地降低公众对阿拉伯人与以色列人谈判的动机的怀疑。1979年春,埃及与以色列签署正式条约,结束了30年的战争,并建立了外交关系。
但是,总体而言,1963年《蒙娜•丽萨》的美国之行所引发的现象都在图坦卡蒙国王墓古物美国三年巡回展之上。就教益和审美享受而言,这次临时大展所具的强有力的文化影响是无法否认的。《蒙娜•丽萨》的到访在美国国民中引发了一种对艺术挥之不去的爱恋之情,文化不再是少数受过教育的鉴赏家们的特权领域,相反,却成了所有美国人生活中颇为重要的对象。随着人们越来越相信艺术的无上魅力,20世纪60年代的美国开始掀起了一股计划建设艺术基础设施的浪潮。这就意味着一种与四处弥漫的冷战焦虑相左的重要信念和乐观主义。与此同时,人们可以看到,美国政府也对艺术的支持显得越来越有力了。1965年,在林登•约翰逊政府的领导下,国家艺术基金会和国家人文学科基金会作为独立的联邦机构得以问世。虽然它们并非如杰奎琳所预想的那样,是由内阁级别的官员来管理的,但是,这两个机构确实提供了长期以来艺术家们所需求的雄厚资助。
结语
如今,《蒙娜•丽萨》依然装在卢浮宫墙上的一个防弹箱里,每年数以百万计的博物馆参观者前来观摩,而人们对于《蒙娜•丽萨》的迷恋也一直持续着。2005年,《蒙娜•丽萨》在卢浮宫里获得了新的展示空间。经过4年的整修,19世纪的政务大厅(Salle des États)经重新设计,采纳了来自天顶的自然光,使得《蒙娜•丽萨》的形象生气勃勃,可以让更多的观众更好地欣赏这幅名画。2009年,卢浮宫方面估计,有多达900万的参观者前来观摩《蒙娜•丽萨》,不难肯定,她是西方美术史上最被人关注的女性形象。
与此同时,21世纪的科学研究也揭示出此画诸种细节奥妙。让人感慨的是,这幅了不起的画实际上要比我们所认定的还要精彩。譬如,法国工程师和发明家巴黎卢米埃技术公司的创始人帕斯卡•科特开发了一种新的高科技多光谱相机,可以穿透一层层的上光漆和颜料。他通报说,蒙娜•丽萨曾有过眼睫毛、眉毛、更灿烂的微笑,而且,在其膝盖上搭了一件有毛皮内衬的外套。科特的红外摄影也揭示了在好几层颜料的下面藏有艺术家起草的素描。然而,到今天,达•芬奇娴熟地运用颜料而画出完美的晕涂效果的确切手法却依然让专家们不得要领,它好像是无法诉诸技巧分析的。
事实上,美国并非列奥纳多•达•芬奇的《蒙娜•丽萨》的最后一站。此画于1974年再度离开卢浮宫;先是租借给东京的国立艺术博物馆,在那儿的展期从4月开始,一直到6月2日为止。接着,是转至莫斯科的普希金美术博物馆。不过,东京与莫斯科之旅的确成了《蒙娜•丽萨》最后一次的出行。1994年,在庆祝卢浮宫博物馆200周年的午宴上,博物馆的官员们向记者们保证,《蒙娜•丽萨》将永远不再离开卢浮宫了,因为,它实在太脆弱了。
且让我们到卢浮宫和蒙娜•丽萨见面吧。
丹阳 编辑 / 上上 校对